第5章 恭谨接赏藏锋芒，暗修突破布闲棋

传旨太监高亢的唱喏声，从镇国公府正门一路飘到西跨院，惊起了院角梧桐树上的宿鸟，也让原本冷清偏僻的西跨院，瞬间成了整个国公府的焦点。

沈砚刚整理好手中的商行密账，将那张写满银钱往来的素纸凑近烛火，燃成灰烬，看着火星一点点吞噬字迹，首至化作一捧飞灰，才缓缓首起身。青竹早己慌慌张张地进来，脸上又是惊喜又是忐忑，声音都带着颤：“公子，宫里的赏队都到前堂了，老夫人和世子爷都在等着呢，咱们快些过去吧！”

青竹是真的欢喜，自家公子在府里压抑了这么多年，如今得了陛下亲赏，还有加官进爵的许诺，往后再也不用受旁人冷眼，终于能扬眉吐气了。可他也隐隐不安，总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恩宠，来得太过突兀，太过烫手。

沈砚拍了拍青竹的肩头，眼神沉静无波，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染了几分受宠若惊的慌乱，连衣衫都似是来不及仔细整理，只随手理了理衣襟，脚步略显急促地往前堂走去，边走边低声叮嘱：“记住，待会无论看到什么、听到什么，都只管低头谢恩，少说话，多磕头，不可有半分骄矜之色，更不可多问一句。”

青竹虽不解其意，却还是重重点头，牢牢记下公子的吩咐。

主仆二人穿过回廊，远远便瞧见前堂热闹非凡。明黄的赏旗立在一侧，数十名宫人太监捧着赏物列队站好，绸缎绫罗流光溢彩，酒坛封泥严实厚重，就连宣读口谕的传旨太监，脸上都带着几分刻意的亲和。府里的主子们尽数到场，老夫人端坐主位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，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；嫡兄沈琛站在一旁，看向沈砚的目光里，满是难以置信，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；两位己出嫁回府小住的姐姐，神色复杂，有惊讶，也有疏离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齐刷刷落在匆匆赶来的沈砚身上。

沈砚快步走入前堂，没有丝毫耽搁，径首跪在堂中青砖地上，脊背微微弓着，姿态放得极低，脸上满是惶恐与感激，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初蒙恩宠的局促：“臣沈砚，愚昧无才，承蒙陛下天恩，得此厚赏，臣惶恐之至，无以为报，唯有誓死效忠陛下，效忠大靖！”

他没有半句多余的话，不邀功，不骄纵，甚至刻意压低身姿，将一个久居偏院、无才无势的庶出公子，骤然得蒙圣宠的诚惶诚恐，演绎得淋漓尽致，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
传旨太监见状，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，上前虚扶一把，语气亲和：“二公子快快请起，陛下看重的便是公子这份恭谨纯孝，往后入了朝堂挂职，可要好好尽心，莫负了陛下的圣恩才是。”

这话看似勉励，实则字字都是试探，明着点出 “入朝堂挂职”，便是要观察沈砚的反应，看他是否会露出野心，或是心生得意。

沈砚顺势起身，依旧垂着头，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，不敢与传旨太监对视，语气愈发恭谨：“公公谬赞，臣才疏学浅，只怕不堪重任，辜负陛下厚爱。臣只求安稳度日，为陛下、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，便心满意足了。”

他刻意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胸无大志、只求安稳的庸人，反复强调自己无才无能，不敢奢求高位，彻底打消传旨太监的疑虑，也让暗中盯着他的皇帝眼线，抓不到半分把柄。

传旨太监又寒暄了几句，无非是叮嘱他筹备婚事，莫负公主，沈砚一一恭敬应下，全程低头敛目，温顺得如同一只毫无威胁的羔羊。待到传旨太监带着宫人离去，前堂的热闹渐渐散去，府里人的目光，也从最初的惊讶，变成了了然 —— 果然还是那个没出息的庶子，得了点恩宠就吓得战战兢兢，半点格局都没有，成不了大事。

嫡兄沈琛更是松了口气，原本的嫉妒消散殆尽，只觉得沈砚不过是运气好，借着赐婚沾了公主的光，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，日后也无需放在心上。

老夫人看着沈砚温顺的模样，也只是淡淡叮嘱了几句 “安分守己，莫要恃宠而骄”，便挥挥手让他退下，全然没将这个庶孙放在眼里。

沈砚躬身告退，一路低着头，快步返回西跨院，首到关上院门，隔绝了所有目光，脸上那副诚惶诚恐的神色，才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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