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过后的第三日,天朗气清,镇国公府的喜庆余韵尚未散尽,沈砚己然褪去新婚的浮华,回归到看似闲散平淡的驸马日常。
按照大靖礼制,驸马婚后无需即刻入朝任职,可留府休整三月,这恰好给了沈砚蛰伏蓄力的绝佳时机。他索性彻底摆出安分守己的姿态,每日晨起不过问府中庶务,不涉足朝堂分毫,只在西跨院与公主所居的汀兰院之间往来,或是读书品茗,或是研习杂学,偶尔陪着赵灵溪莳花弄草、闲话家常,一副沉溺于儿女情长、胸无大志的模样,全然符合朝野上下对他的既定认知。
汀兰院内,廊下种满了兰草与海棠,晨露沾在花叶上,晶莹剔透。赵灵溪坐在石桌旁,指尖捻着一枚刚摘下的兰花瓣,看着不远处倚着栏杆看书的沈砚,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。
如今的沈砚,身着一身素色锦袍,未束玉冠,只以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发丝,眉眼温润,气质闲适,全然没有了婚前步步为营的紧绷感,倒真像个只愿守着娇妻、安稳度日的寻常贵婿。可只有赵灵溪知道,这份闲适之下,藏着何等缜密的心思与沉敛的锋芒,潜龙在渊,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沉寂,而是静待风云起的蓄力。
“看的什么书,这般入神?” 赵灵溪轻声开口,打破了院内的静谧。
沈砚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卷,抬眸看向她,眼底的锐利转瞬即逝,只剩温和:“不过是些民间杂记与农桑典籍,闲来打发时间罢了。如今身为驸马,若是整日研读权谋兵书,反倒惹人生疑,不如做些合乎身份的事,让宫里那位,彻底安心。”
他手中的书卷,表面看是市井杂谈,内里却夹着情报网昨夜送来的密报,密密麻麻记着宫中动向、边关军情与朝堂官员的异动,所谓的闲居看书,不过是在暗中梳理局势,谋划布局。
赵灵溪自然知晓他的用意,微微颔首,压低声音道:“昨日我入宫给母后请安,顺带探了探父皇的口风,他对你如今的状态十分满意,还叮嘱我,让你安心在府休养,不必急于入朝,看来,他对你的戒备,是真的尽数放下了。”
沈砚轻笑一声,起身走到石桌旁坐下,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,语气平淡却透着笃定:“他要的本就是一个没有野心、不会勾结镇国公府兵权、只会安分守己的驸马,我如今的模样,恰好踩中了他的心思。只是这般闲居日子,也不能太久,待时机成熟,我需得寻一个由头,悄无声息踏入朝堂,却又不能显得太过刻意。”
潜龙在渊,终究要一飞冲天,一首蛰伏,只会沦为真正的无用之人,错失布局良机。沈砚心中早己盘算清楚,眼下的闲居,是为了积攒足够的资本,待到财力、势力、同盟皆稳固之时,再顺势入局,方能步步为营。
正说话间,青竹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,躬身站在一旁,见公主在场,欲言又止。沈砚见状,知晓是情报网有了新消息,对着赵灵溪道:“我先回西跨院处理些琐事,晚些再陪你用膳。”
赵灵溪懂事地点头,并未多问,只叮嘱他注意歇息。
沈砚起身,跟着青竹快步回到西跨院,关上房门,隔绝了所有耳目,才沉声道:“说吧,可是有新消息了?”
青竹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,双手递上,语气带着几分郑重:“公子,这是咱们情报网刚传来的急报,是边关与宫中的双重消息,属下不敢耽搁,立刻给您送来了。”
沈砚接过密信,拆开细看,密信上的字迹极小,用的是特制的隐墨,需得加热才能显现全貌。他将密信凑近烛火,字迹渐渐清晰,两行关键信息,映入眼帘 ——
其一,边关镇国公沈策再度上书,请求增拨粮草与棉衣,北蛮入冬后侵扰愈发频繁,边关将士缺衣少食,战事吃紧,可皇帝依旧压着奏折,未批一文粮草,未发一件棉衣,反倒下旨斥责镇国公拥兵自重,妄议粮草调配;
其二,宫中内侍传来密报,皇帝近日性情愈发怪异,白日里嗜睡寡言,入夜后却精神亢奋,时常独自在御书房待到深夜,不许任何人靠近,且说话语气、行事习惯,与往日判若两人,连贴身伺候的总管太监,都觉得陛下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看完密信,沈砚将信纸重新凑到烛火旁,看着字迹隐去,眸色渐渐沉了下来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陷入沉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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