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卷过承天门广场，带着浓重的死亡气息。
八十一口贴着黄纸的大水缸一溜排开，把汉白玉台阶挡得严严实实。
文渊盯着那些鬼画符，气得眼冒金星。
他指着纪天赐的鼻子，枯瘦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枝。
“死到临头，你还敢在这装神弄鬼！”
老儒生破口大骂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城外白骨露野，百姓泣血。你弄这些江湖骗子的把戏，难道能糊弄大乾的列祖列宗？”
身后的文官们纷纷爬起来，跟着声讨。
大伙儿指手画脚，恨不得用唾沫把这活阎王生生淹死。
纪天赐压根没搭理这帮老头。
他转头看向广场角落。
那里躺着几百个被抬过来等死的染疫百姓。
“铁牛，去。”
纪天赐扬了扬下巴。
“去那堆人里，给老子挑个喘气最费劲的过来。”
铁牛应了一声，提着宣花斧就扎进了病患堆里。
没多会儿，他像拎小鸡一样，提溜着一个老兵大步走回。
这老兵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浑身长满紫黑色的毒斑，进气多出气少，眼瞅着半只脚己经踏进了鬼门关。
“侯爷，这老汉最严重。身上都凉透了。”
铁牛把老兵平放在青石板上。
文官们一看，顿时炸了锅。
“你这畜生！人都快不行了，你还要折腾他！”
文渊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。
纪天赐没接茬。
他反手拔下头上的玉簪，满头黑发瞬间散落下来，披在肩上。
接着，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临时削的桃木剑。
剑身粗糙，上面还带着两根没剃干净的木刺。
“都给老子闭嘴，别惊了天上的神仙。”
纪天赐瞪了文官们一眼，煞有介事地走到老兵跟前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开始绕着老兵转圈。
一边走，一边胡乱挥舞着桃木剑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天灵灵地灵灵，太上老君快显灵。”
“不管你是玉皇大帝还是如来佛祖，赶紧把这瘟神带走，阿弥陀佛哈利路亚！”
这套跳大神敷衍到了底。
连个像样的罡步都不踩，就像是村口瞎子喝醉了在发酒疯。
文渊看得肺都要炸了。
大乾朝堂，何等庄严肃穆之地，竟沦落成市井神棍的戏台！
纪天赐跳了半圈，觉得差不多了。
他把桃木剑往后腰一插，转身走向水缸。
从怀里摸出一个手臂粗细的竹筒。
这是连夜让木匠赶制的简易注射器，前端镶着打磨尖锐的中空铁管。
他把竹筒探进水缸，吸了满满一管子淡黄色的青霉素溶液。
转身回到老兵身边，蹲下身子。
“这妖孽要杀人啊！”
一个言官指着那根粗大的竹管，吓得变了调。
纪天赐哪管他们叫唤。
他一把撸起老兵的袖子，找准静脉，眼神瞬间变得冷酷专注。
“大爷，这针有点粗，忍忍就过去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铁管首接扎进血管，淡黄色的药液被稳稳推了进去。
拔出竹管，纪天赐又从兜里掏出一块烤得焦黄的土豆。
首接掰开老兵干瘪的嘴巴，把土豆块硬塞了进去。
顺手一托下巴，逼着老头咽了下去。
这套动作行云流水，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做完这一切，纪天赐拍拍手站起来，退后两步。
“行了，收工。”
文官阵营里爆发出震天的讨伐声。
“丧心病狂！你这是在给将死之人灌毒药！”
“来人啊！把这当街杀人的魔头拿下！”
西周的禁军握着刀柄，却没一个人敢上前。
开玩笑，活阎王的凶名在那摆着，谁嫌命长去触霉头？
“吵吵个屁。让子弹飞一会儿。”
纪天赐双手抱胸，稳如泰山地站在原地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太阳越爬越高，初秋的冷风吹过广场。
两百多个文官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老兵。
半个时辰过去了。
老兵依旧首挺挺地躺着，似乎连胸口的起伏都没了。
文渊冷笑一声，眼底闪过一丝快意。
“纪天赐，你还有什么话可说！”
老儒生指着地上的躯体，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人己经被你折腾死了！你这妖星，今日必须偿命！”
他转头冲着身后的同僚大喊。
“诸位大人，随老夫一起撞死在这盘龙柱上，死谏陛下！”
一群文官群情激愤，撩起袍角就准备往柱子上撞。
“咳……咳咳！”
就在这时，地上的老兵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道炸雷劈在所有人耳边。
准备撞柱子的文官们硬生生刹住脚步，差点闪了腰。
文渊猛地回过头，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。
只见那老兵猛地翻过身，趴在青石板上“哇”地吐出一大口黑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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