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铜铃候真主，药香识故人

三日之期转瞬即至。

这一日沈砚没有带任何人，只一身素色长衫，腰间悬着那枚完整铜铃，独自往西山而去。他要亲自见这位机关高手 —— 这是对方开出的条件，也是双方建立信任的第一步。

山路依旧雾气弥漫，行至山洞外数丈，沈砚故意停下脚步，抬手轻摇铜铃。

“叮铃…… 叮铃……”

铃声清越，节律舒缓，没有半分惊扰之意，更像是持信物登门的访客。

片刻后，洞口藤蔓缓缓向两侧分开，那道灰袍斗笠的身影静静立在洞口，没有杀机，只有审视。

“你比我预想的来得沉稳。”

声音低沉，带着金石般质感。沈砚抬眸望去，对方终于缓缓摘下斗笠。

一张棱角分明、线条冷硬的脸，肤色偏深，显然常年在外奔波，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旧疤，眼神锐利如刃，却不浑浊，反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沉静。他双手骨节粗大，指腹布满老茧，一看便是常年锻造、摆弄机关的手，可周身气度，却绝非寻常工匠。

此人便是墨铮。

沈砚拱手，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：“沈砚，见过墨先生。”

墨铮眉梢微挑：“你知道我名字？”

“铜铃符文、机关手法、隐于西山而紧盯宫闱，能做到这一切的，只有当年先帝亲封、后因故消失的机关匠首 —— 墨铮。”

墨铮眼中第一次露出明显波动。

当年他本是负责皇家陵寝与宫廷机关的匠首，深谙镇魂、固魄、控邪一类机关阵法，开国先帝驾崩时，他便察觉龙榻之上气息不对，后来更是发现有人试图用他所创的符阵强行占有人身。他不愿助纣为虐，又怕被满门牵连，这才假死脱身，隐于西山，一边破解夺舍符纹，一边等待能与深宫抗衡之人。

“你既然知道我的来历，也该明白，我一旦出山，便是与那位假皇帝彻底撕破脸。” 墨铮声音沉了下来，“我可以帮你破宫禁、开密道、拆符阵、解操控，但我有条件。”

“先生请讲。”

“第一，我只助你拨乱反正，不助你谋朝篡位。第二，事成之后，还我自由，我要毁去所有夺舍相关机关图纸，永不现世。第三，若将来出现外来乱局 ——” 他顿了顿，目光深邃，“你需保证，不以机关之术害天下百姓。”

沈砚郑重颔首：“我以沈氏门楣起誓，所求只为揭穿伪帝、安定江山、护佑边民。若违此誓，天人共弃。”

墨铮凝视他片刻，忽然抱拳一礼。

这一礼，是认主，也是入局。

“墨铮，愿为主公驱驰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转身入洞，片刻后搬出一只沉重的铁箱，“咔嗒” 一声解开机关锁。

箱内整齐摆放着各式机关零件、符纹拓片、皇城密道图纸，甚至还有一枚可以调动部分旧部机关匠人的玄铁令牌。

“御书房地下有一条密道，首通宫外，我当年所修。伪帝深夜烧符、藏匣，必走此道。” 墨铮指尖点在图纸上，“再有三日，我可将所有控心符阵的破解法门整理完毕。届时，边关将领、朝堂官员，凡被下符者，皆有一线生机。”

沈砚心中大定。

墨铮，沉稳寡言、智计深藏、机关通神、守正不阿，既有杀伐决断的手段，又有心怀天下的底线。

有他在，相当于多了一双能看透所有暗局的眼，多了一把能撬开任何禁地的钥匙。

同一时间，京西西市大槐树下。

陆之尧依计留下一封匿名信，信上只有一句：

“你身上所中之蛊，唯有破局之人能解。”

黄昏时分，一道青色身影如约而至。

男子一身青布首裰，面容清俊，气质偏冷，眉梢微垂时带着几分病气，可眼神锐利异常。左手食指一道浅淡却清晰的疤痕，正是沈砚要找的人 ——苏珩。

他正是苏晚口中那位 “恩人”，也是当今隐世医毒世家传人，一手医道可生死人肉白骨，一手毒术可无形控人魂魄。

只是无人知晓，他并非自愿为伪帝炼毒，而是被人以全族命脉要挟，更被种下 “噬心蛊”，每月需以特制药引压制，否则经脉寸断、痛不欲生。

陆之尧早己等候在旁，见他到来，并不上前，只抬手往槐树洞内一指。

苏珩伸手取出里面的东西 —— 一枚与苏晚身上一模一样的半片竹牌，只是他手中这半片，刻着完整的 “医” 字底纹。

刹那之间，苏珩浑身一震。

“苏晚……”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，眼中情绪翻涌。

那是他留在宫中、伺机寻找破局机会的亲妹妹。

陆之尧适时开口：“我家公子说，先生炼的不是毒，是枷锁；求的不是权，是生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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