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府密室，阴冷潮湿。
严嵩之跌跌撞撞地推开石门，脚下一个不稳，差点栽倒在青砖地上。
他手里死死捏着那半个沾满黑泥的生土豆。
指甲抠进土豆的皮肉里，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心腹谋士阴无鹤赶紧关死厚重的铁门。
“阁老！您得振作啊！”
阴无鹤看着往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首辅，此刻像个丢了魂的枯木，声音里带上了哭腔。
严嵩之没有理他。
他走到紫檀木书案前，将那半个土豆重重砸在桌面上。
黄褐色的泥土蹭脏了桌上名贵的端砚。
“振作？”
严嵩之扯开嘴角，发出一阵沙哑干瘪的冷笑。
笑声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老夫筹谋十年，步步为营。”
他双手撑着桌沿，死死盯着那半个土豆，眼底的血丝疯狂蔓延。
“瘟疫，饥荒，朝堂施压，哪一步不是死局？”
严嵩之猛地抬起头，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领，将那身代表百官之首的紫色朝服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可那个小畜生，随手掏出几缸水，掏出一堆泥疙瘩，就把老夫的满盘大棋砸了个稀巴烂！”
阴无鹤咽了口唾沫，浑身发冷。
“阁老，今日田里那些官员集体倒戈，明日早朝，女帝必定要对咱们下死手了啊。”
“明日？”
严嵩之松开手，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枭雄末路时的残忍与癫狂。
“老夫不会给她明日早朝的机会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从书架背后的暗格里摸出一块漆黑的虎符。
这块虎符，不是京畿大营的，而是他私下偷铸的死士调兵符。
“纪天赐不是说，老夫今晚有血光之灾吗？”
严嵩之把虎符扔在阴无鹤怀里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那老夫今晚，就让这西西方方的九龙城，血流成河！”
阴无鹤捧着虎符，双手首哆嗦。
“阁老，您要……提前动手？”
“阴谋玩不转，那就掀桌子！”
严嵩之咬碎了后槽牙，拳头重重砸在桌案上。
“传老夫的死令！让城外庄园里藏着的那三万重甲死士，今夜子时，兵分两路强攻紫禁城！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，撞开承天门！活捉萧锦瑟那个贱人！”
老头子眼中凶光毕露，这己经是破釜沉舟的绝路。
“可是阁老……”
阴无鹤擦了把冷汗，语气有些发虚。
“紫禁城好打，可那纪天赐手里有火炮，还有八百个不要命的黑甲兵啊！”
听到这个名字，严嵩之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。
就是这个变数，把他逼到了绝境。
“纪天赐那边，自然有人去收拾他。”
严嵩之拉开抽屉，抽出一张盖着红印的信笺。
“平南王世子萧云，己经在京城潜伏半个月了。他原本是想等我们和皇室两败俱伤，再出来收渔翁之利。”
老狐狸冷哼一声，将信笺拍在桌上。
“你去城南的据点找他。告诉他，老夫答应平南王的条件。”
“只要他今晚能把纪天赐的脑袋割下来，事成之后，老夫奉他父亲为摄政王！”
阴无鹤眼睛一亮。
平南王雄踞南方，手底下的江湖门客多如牛毛。
世子萧云这次秘密进京，身边肯定带着了不得的底牌。
“属下这就去办！今夜，定要让那狂徒死无葬身之地！”
阴无鹤把信笺塞进怀里，转身推开石门，隐入黑暗之中。
严嵩之独自站在密室里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和鲜血的双手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政治游戏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碎，剩下的，只有最原始的刀剑与杀戮。
……
夜幕低垂，乌云遮月。
今天的京城，安静得透着一股诡异的肃杀。
街头巷尾连个打更人的影子都看不见。
路边的野狗夹着尾巴缩在墙角，偶尔发出一两声不安的呜咽。
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铁锈味，压得人喘不上气。
城南，一处幽静的深宅大院。
厚重的黑漆大门紧闭，院子里没有点灯。
萧云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锦缎长衫，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。
他站在庭院的那棵老槐树下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看完了严府送来的密信。
“呵，严嵩之这老狗，到底还是被逼急了。”
萧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。
指尖微微发力，“噗”的一声。
那张写满许诺的信笺，瞬间在他手中化为一堆白色的粉末，随风飘散。
他可是堂堂平南王世子，心气比天还高。
“世子殿下，严嵩之这老头的话可信吗？”
一个穿着夜行衣的护卫悄无声息地落在萧云身后，单膝跪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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