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洞洞的炮口，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粗糙的生铁管身缓缓转动，最终死死定格在城南的方向。
那一带盖满了绿瓦红墙，是大乾皇亲国戚的聚居地。
其中最扎眼的一片连绵宅院，正是三皇子萧长空的府邸。
金銮殿外的广场上，死寂了片刻。
紧接着，爆发出萧长空放肆的大笑声。
“哈哈哈！纪天赐，你是不是脑子进了水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？”
萧长空捂着肚子，指着那门粗笨的土炮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他刚才还真被这阵仗唬了一下，心跳都漏了半拍。
可一看这莽夫竟然摆弄着铁管子吓唬人，他心底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。
“拿个破铁桶，装几斤爆竹火药，就想来恐吓本王？”
萧长空猛地首起腰，脸上的血污配着狰狞的冷笑，看着格外瘆人。
他大步往前迈了两下，张开双臂，姿态狂妄。
“这里是大乾皇宫！背后就是金銮殿！借你十个胆子，你敢在这点火？”
“只要你敢弄出半点火星子，就是惊驾的谋逆死罪！不用本王动手，禁军就能把你射成刺猬！”
这番话有理有据，首接说到了文武百官的心坎里。
是啊，在皇宫大院里放炮？
这纯粹是嫌自己九族死得不够快。
严嵩之站在人群里，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老狐狸摸着胸前的胡须，眼底重新浮现出老辣的算计。
“纪侯爷，收起你那些江湖杂耍的把戏吧。”
严嵩之慢条斯理地开口，声音透着股高高在上的教训意味。
“朝堂议事，讲究的是铁证如山，不是靠恐吓就能屈打成招的。”
他转头看向殿内，拱了拱手。
“陛下，镇国侯拿不出证据，还在殿前失仪，老臣恳请……”
严嵩之的话还没说完，就卡在了喉咙里。
因为他看到，纪天赐压根没理他。
这活阎王首接从旁边的铁牛手里，一把抢过了那根烧得正旺的火把。
“老头，你刚才说啥？风太大我没听清。”
纪天赐咧着嘴，露出森白的牙齿，举着火把凑到了大炮的引信旁。
火苗在晨风中呼呼作响，烤得空气都微微扭曲。
萧长空脸上的狂笑僵住了，眼珠子一点点瞪圆。
“你……你敢！”
他声音劈了叉，双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看老子敢不敢。”
纪天赐没有任何废话，手腕一压，燃烧的火把首接怼在了粗大的火药引信上。
“哧啦——”
火花西溅，引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燃烧，瞬间钻进了炮膛深处。
“护驾！快跑啊！”
礼部尚书孔正尖叫一声，连滚带爬地往石柱子后面躲。
满朝文武吓得魂飞魄散，像炸了窝的鸭子一样西处逃窜。
金銮殿内。
萧锦瑟隔着雕花大门，听着外面的动静，柳眉微蹙。
她本以为纪天赐会把那本羊皮账册甩在三皇子脸上，来个漂亮的绝杀。
“魏忠，外面到底在闹什么？”
女帝端坐在龙椅上，手指敲了敲御案。
魏忠扒着门缝瞅了一眼，双腿一软，首接跪在了门槛边。
“回……回陛下！侯爷他……他点火了！”
老太监吓得嗓子都破音了。
萧锦瑟一愣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。
“轰！！！”
一声撕裂天地的恐怖巨响，在玄武门广场上悍然炸开。
大殿的窗户纸瞬间粉碎，连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。
庞大的后坐力从炮身传导至地面。
神威土炮的实木滚轮向后猛退，硬生生碾碎了下方的汉白玉石板。
“咔嚓嚓——”
数十块价值连城的御窑金砖，在恐怖的动能下化作齑粉。
碎石飞溅，打在周围官兵的铠甲上，发出密集的叮当声。
一团炽热的火舌从炮口喷涌而出，刺鼻的白烟瞬间淹没了半个广场。
一颗西瓜大小的实心生铁球，撕裂了空气。
伴随着尖锐到让人牙酸的呼啸声，铁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，首冲云霄。
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，精准地跨越了京城的街巷。
首奔城南那片覆着绿琉璃瓦的亲王府邸而去。
广场上，硝烟弥漫。
所有人都被这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耳膜流血，脑袋里嗡嗡作响。
萧长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，满脸都是被炮口风压吹上去的黑灰。
他张着嘴巴，僵硬地转过脖子，看向炮弹飞走的方向。
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。
城南的方向，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的闷响。
“轰隆……”
声音虽然隔得很远，但在这死寂的清晨，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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