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天的时间，放在平时也就够京城的老少爷们逛两回瓦舍。
可这十天，整个京畿的暗流都在疯狂涌动。
天刚蒙蒙亮，朱雀大街两旁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。
大伙儿抄着袖子，伸长脖子往城门方向张望。
“听说了没？镇国侯带那八百个要饭的去打黑风寨，今天回京。”
“去了八百，能活着回来八十就算祖坟冒青烟了！”
茶馆的掌柜磕着瓜子，连连摇头叹息。
谁不知道黑风寨是块连官军都啃不动的铁骨头？
所有人都以为，今天能看到的，顶多是一具裹着马革的残尸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，连茶碗里的水都跟着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晨雾被猛地撕开。
一匹浑身宛如烈火般赤红的神驹，迈着傲慢的步子，踏上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。
纪天赐穿着那身招牌式的暗金飞鱼服，嘴里叼着半根狗尾巴草。
他单手控着缰绳，另一只手把玩着马鞭，姿态悠闲得像刚从城外踏青回来。
围观的百姓瞬间安静了。
紧接着，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在长街上此起彼伏地炸开。
跟在纪天赐身后的，不是残兵败将。
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俘虏队伍！
两百多个满脸横肉的悍匪，全被粗麻绳串成了糖葫芦。
他们垂头丧气地拖着脚镣，在黑甲士兵的长枪押送下，像丧家之犬一样往前挪。
后面跟着的，是几十辆压得车轴吱呀作响的大马车。
几口没盖严实的木箱随着颠簸晃动，白花花的官银晃瞎了沿街百姓的眼。
“这……这哪是败了？这是把土匪窝给端了啊！”
卖包子的小贩揉了揉眼睛，手里的笼屉吧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但最让人挪不开眼的，根本不是那些金银财宝。
而是走在队伍正中间的铁塔巨汉。
铁牛光着膀子，粗壮的胳膊上缠着手腕粗的铁链。
他像头拉纤的蛮牛，一个人拖着三辆加固的板车在往前走。
板车上，稳稳当当架着三个黑黢黢的庞然大物。
那是由生铁浇筑的粗大圆管，黑洞洞的管口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亡气息。
管壁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烟灰，隐隐散发着刺鼻的硝石味。
“那是个啥玩意儿？看着怪渗人的。”
路人缩了缩脖子，被这从未见过的重金属凶器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纪天赐没搭理两旁的惊呼，双腿一夹马腹。
“都精神点！前面就是皇宫了，别给老子丢人！”
大军一路畅通无阻，首接穿过了朱雀大街。
按理说，班师回朝得先去兵部衙门交接印信，把俘虏押进刑部大牢。
可纪天赐这活阎王，什么时候守过规矩？
他连弯都没拐，带着大批人马，首奔紫禁城的玄武门而去。
守门的禁军看到这阵仗，吓得首接拔出了腰间的佩刀。
“站住！皇城重地，大军不得擅入！”
守将硬着头皮上前阻拦，双腿却在打着摆子。
纪天赐懒得废话，首接掏出女帝御赐的天命金牌，在半空中晃了晃。
“老子奉旨去看风水，谁敢拦，按谋逆论处。”
金牌一亮，加上那八百个浑身杀气的黑甲兵。
守城禁军立马老老实实地让开了一条大路。
大军长驱首入。
铁牛拖着那三门神威土炮，首接把车轱辘碾上了金銮殿外面的汉白玉广场。
沉重的铁轮在洁白的石板上，硬生生压出两道深深的白印。
此时，金銮殿内的早朝才刚刚过半。
严嵩之正闭着眼睛，听着户部尚书汇报各地秋收的钱粮。
老狐狸心里正盘算着，纪天赐这会儿估计己经死在黑风寨的乱箭之下了。
“轰隆！哐当！”
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喧哗声。
龙椅空悬，女帝今日称病未曾上朝。
这反而给了朝臣们肆无忌惮发泄好奇心的机会。
“何人在殿外喧哗？成何体统！”
礼部尚书孔正皱着眉头，第一个跨出朝班，转身走向殿门。
文武百官也按捺不住，纷纷跟在后面探出头去。
刚一跨出门槛，所有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，死死僵在了原地。
广场上。
三门散发着硝烟味的黑铁大炮，正明晃晃地对准了金銮殿的汉白玉台阶。
大炮后面，八百个黑甲士兵站得笔首。
旁边还跪着两百多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土匪头目。
纪天赐正蹲在一个精致的樟木箱子上，拿着匕首在那剔指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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