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雪落尸陈处

第三十八章 雪落尸陈处

长街之上，寒风卷着碎雪簌簌打转，周遭围聚的众人早已等得心生烦躁，低声议论声此起彼伏，平静的街巷间只剩几分难耐的沉闷。

刘封已经命人将院内枯井的尸体打捞出，整齐的摆放在门口，有老人有稚童，刘封看着那一具具尸体，眼里尽是愤怒与不忍。

渐渐的周围围满了流民，但众多流民只是在无声的哭泣着，眼里更多是死寂，其中还有一位抱着五六岁女童的母亲，她怀里的女童奄奄一息，那母亲坐在地上就这么抱着女儿，无助的流着泪。

忽闻远处蹄声如雷，震得地面微微颤动，刘封抬眼看去。一队约莫二三十骑的人马，踏着积雪，由远及近疾驰而来。

铁蹄踏碎积雪，急促的奔踏声宛若沉雷轰鸣，瞬间撕破了长街的死寂，引得所有人纷纷侧目。

为首一骑，乃是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，马身如龙，四蹄生风，马上端坐之人，身披玄色精铁甲胄，甲叶泛着冷冽的寒光，手中紧握一杆血红长枪，枪尖猩红夺目，枪上殷红缨被寒风裹挟，肆意的飞扬着。

那人周身散发出的凛然威势，尽显沙场宿将的勇武之气。

此人面如冠玉，却覆着一层冷厉，颌下黑须梳理齐整，年岁约莫在不惑与知命之间，来人正是执掌西城郡的太守，兼领怀集将军之职的申耽。

申耽身侧，紧跟着一位身着白色银甲的青年，此人未戴头盔，墨发随风轻扬，年纪与刘封相仿，手中握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，此人与往日里那股桀骜暴戾的模样截然不同，此刻的他眼底多了几分沉淀的沉稳，少了几分暴戾，此人正是申耽之弟，申仪。

二人身后，除了一队甲胄鲜明、气势肃杀的骑兵外，还跟着数十位身着绫罗绸缎、周身配饰华贵的权贵富商，个个面色倨傲，显然是西城郡内的豪绅世家，此番随申耽一同前来，尽显地方势力的排场。

刘封立于立于长街中央，缓缓转过身来，目光沉沉望向奔来的人马，一双眸子暗沉如墨，似有寒潭深涌，阴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
下一刻，他周身气息骤然暴动，雄浑的气息节节攀升连，周遭空气骤然扭了起来，气息一路暴涨，直至洞微境巅峰才堪堪稳住。

磅礴的兵家煞气自他体内喷涌而出，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，瞬间笼罩整条长街，凛冽如刀，刮得众人肌肤生疼，连空气都变得凝滞厚重。

原本他打算隐匿自身真实修为，藏拙以待时机，可此刻见申耽带着一众豪绅前来，显然是想仗着地方势力施压，他当即改了主意。

隐匿修为终究只能瞒得一时，面对申耽、申仪这等盘踞西城多年的蛀虫，他根本无需遮掩，今日既要让申仪心服口服，更要一举拔除申耽这颗祸乱一方的毒瘤，以正军法，以安民心。

申耽策马行至长街前端，目光落在刘封身上，心中虽早有预料，知晓刘封会在此处等候，可亲眼见到对方，仍是忍不住心头一惊。

但这份惊讶转瞬即逝，他自持手握西城军政大权，又一直奉军令行事，虽未按要求在城外修建流民安置点，可他笃定城内空间足以容纳流民，何须多此一举。

至于安置点会生事端，他并非毫无预料，但料定无人敢在他这西城太守的眼皮底下造次，凭着自己多年的威严，即便平日里对麾下豪绅多有纵容，也断不会出什么大乱子，于是一颗心也没有多担心。

战马停在刘封数步之外，申耽翻身欲下马行礼，礼数尚未行出，人群中却突然冲出一人，抢先一步跌跌撞撞奔至那具无头尸体旁。

此人身材肥胖臃肿，步履蹒跚，满头白发，面皮枯黄褶皱，尽显老态。

与那被卫青斩首的王焯有八分相似，一眼便知是父子关系。

他周身穿戴极尽豪奢，金玉缀身，绫罗裹体，可此刻却全然不顾形象，一把抱住无头尸身，瘫坐在雪地里放声痛哭，声音嘶哑凄厉，宛若杜鹃啼血。

“我的儿啊！你怎会落得这般下场！究竟是谁，是谁敢对我儿下此毒手！”

王犇哭得肝肠寸断，老泪纵横，全然未注意到儿子的头颅滚落在一旁的积雪之中，染得白雪一片猩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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