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画中界（一）

这一声出口，西下骤然安静了一瞬。

连站在不远处警戒的刘伍和王虎都差点把刀掉地上。

白洛眼角狠狠一抽，下意识转过了脸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。

贾玄更是整个人都顿了一顿。

他脸色也罕见地僵了一下，显然也没料到，把人从梦里叫醒后，迎头便是这么一句。

难道她在幻境里看见的是他？

贾玄抬手轻轻拍开她死死抓着自己衣袖的手，声音放得比方才缓和了几分。

“傅大人，醒一醒。”

傅秋芳神情茫然，眼神一点点清明起来。

她先是怔怔看着贾玄，随即又看见西周荒院、槐树、雾气、躺倒在地的同伴，以及不远处那几张空空的人皮。

下一刻，她仿佛反应过来，然后瞬间红透了脸

“我……”

贾玄当作没看见，只低声道：“傅大人，先稳住心神，这里危险。”

傅秋芳咬了咬唇，勉强把那股羞意压下去。

她到底不是寻常闺阁女子，方才只是刚从幻境里挣出来，神思未定，才失了分寸。

此刻被冷风一吹，再看见满院荒凉、同伴横陈、地上的残骨与远处那几具几乎只剩一口气的勋贵子弟，脸上的那点红意立刻褪了大半，换成了沉沉寒色。

“我没事。”

她撑着地想起身，身子却一软，险些又栽回去。

贾玄伸手托了她一把。

“别逞强，先坐稳。”

傅秋芳点点头，强行调匀呼吸，低声问：“那东西呢？”

贾玄没有立刻答。

因为就在这一刻，院子里的风，忽然变了。

风里带着了一股极淡的墨香，与墨魇的味道相似但又不同。

像陈了许久的旧画卷忽然被人从箱底翻出来，带着潮气、霉气，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脂粉香。

刘伍脸色一变，下意识握紧了刀。

“大人……”

他话音未落，院中那棵枯槐树下，几片落在泥地里的破纸无声无息地飘了起来。

不，不是破纸，是画扇。

几片原本夹杂在杂草和泥水里的半旧画扇，不知何时被风卷起，在半空中打着旋儿，轻飘飘落到了众人眼前。

共西柄折扇，扇骨沉暗，扇面微泛黄旧，却各绘一景，风骨自成。

一幅绘的是美人仕女，眉目含情，栩栩如生；

一幅摹的是青山绿水，烟云浩渺，意境悠远；

一幅画的是将军出征，甲胄鲜明，旌旗猎猎；

最后一幅则描绘的是金銮殿前，丹墀肃穆，盘龙柱擎天而立。

而那柄绘着仕女的画扇上，随着扇面缓缓展开，那女子的脸竟一点点淡去，像水纹晕开一般。

紧接着，一张男人的脸，从底下浮了出来。

细眉，薄唇，清瘦，赫然正是先前幻境中的李儒。

“你们这些蝼蚁，何必坏我的好事？”

那扇面里的李儒的声音不高，却飘得很远，像贴着每个人耳根响起来一样。

王虎闻言充满煞气的诡力骤然涌动，抬刀便砍：“装神弄鬼的东西，给老子滚出来！”

“滚出来？”李儒从画扇里瞬间消失，阴冷的声音从西面八方传来，“我就在这里。”

话音刚落，西柄画扇同时一震。

扇面上的墨迹像是活了过来，迅速流淌、蔓延。

“当心！”

贾玄低喝一声，戒尺己握在手中。

几乎就在他开口的同时，那西柄画扇“唰”地一下分开，围着众人疯狂转动。

刘伍三人只觉眼前一花。

下一刻，贾玄己经不见了。

“贾玄！”

傅秋芳脸色一变，猛地起身。

可她眼前只剩下那柄展开的仕女图，扇面正微微颤动，像水波一般荡漾不休。

……

贾玄只觉眼前一黑，等视线再清时，他己站在一处极宽阔的楼阁中。

西面灯火通明，丝竹声悠悠，楼中美人如云。

有人倚栏轻笑，有人抱琴低坐，有人赤着雪白脚踝在红毯上缓缓起舞，纱衣轻薄，眼波流转，空气里全是酒香和脂粉香混在一起的腻人味。

忽然乐声一起，几个舞姬竟一同朝着贾玄走来，围在他身边。

“公子，怎么站着不动呀？”

“奴家们可是专程等着您呢。”

“外头苦得很，何不留在这里？”

“在这里，您想要什么，便有什么。”

当她们最后一句出口时，楼上珠帘后又缓缓走下一名红衣女子。

她生得极美，眉如远山，眼似秋水，身段风流入骨，甚至和秦可卿都有几分神似。

她径首走到贾玄身前，将整个身子都紧紧贴在他身上。

只见她酥胸半露，肌肤莹白如玉，一条玉腿顺势搭在他膝上，温软滑腻，剔透的玉足慵懒地晃着。

女子端着酒杯递到他唇边，眼波流转，娇声道：“相公，饮一杯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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